庐山会议后坐了一两年冷板凳

2019-04-14 08:45

  中国历史上多次“左”倾,连父亲这样的苦出身、红小鬼都经历了几次危难。然而,他始终没有为了一己之利而改变,一直对党内政治运动无视事实的风气深恶痛绝。这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父亲对1959年庐山会议的态度和他此后的坎坷经历。

  接连两个电线日,庐山会议开始时,父亲正在青岛忙于筹备召开共青团三届五中全会。全会之后,他带着身边的几个工作人员去了山东优秀回乡知识青年典型徐建春的家乡蹲点劳动。干了一个多星期的活儿,到了长山岛,父亲拉肚子且很厉害,只好就地住院治疗。7月27日下午,北京忽然来电线日之前赶到庐山,参加中央八届八中全会。第二天,还没等父亲出发,北京又来电线日上午赶到莱阳机场,有专机接他上庐山。当父亲匆匆赶到机场时,一架苏式伊尔-18飞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飞机上闷热如蒸,进了机舱父亲开玩笑地说:“哟,小高炉嘛!”可是没人搭腔。父亲立刻感到飞机上气氛不对。

  同乘这架飞机的有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张鼎丞和解放军装甲兵司令员许光达、南京军区司令员等人。父亲和这些将军们都很熟,尤其是司令员。他是抗大第三期学员,父亲当过他所在一大队的党总支书记。老战友重逢,从胶东一路聊到江西九江。生肖号码表2019彩图可当晚乘汽车上庐山后,父亲却没什么话说了。

  1957年大规模反右之后,全党对经济发展规律和国家经济基本情况的认识,已经变得有些盲目了。1958年夏收前后,“”就已经演变成一场大规模的浮夸。有一次谈起这事来,大哥问父亲:“那会儿你们真的相信有这么高的粮食产量吗?”父亲说:“刚开始相信。那时候毛主席都相信嘛,还发愁这么多粮食吃不完怎么办。”

  可是到1958年秋天,当父亲沿着视察过的路线对河北、山东和河南进行考察之后,他就再也不相信那些高产的神话了。父亲来到河北的杨柳青,亲眼看到农民们将60亩刚刚灌浆的稻子移植到一亩地里。稻棵密得光照不进,风吹不透,人们就用灯光照,用鼓风机吹。产量就是这样被60倍的谎报。父亲说过:“五八年到河南,省里同志指给我看一条3尺多长的藕。看的时候,他们催我快走。我觉得奇怪,偏要仔细看看,结果发现是几节对起来的。到太康县时,给我看一串三十几斤的红薯,仔细一瞧是用线绑上连接起来的。香港正牌四不像肖必中!”

  越往南走,农业“卫星”放得越高。而当父亲在一个地区指出他们搞浮夸时,那个省里的领导很不高兴。这趟南行,使父亲对“”的盲目、浮夸和虚假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和冷静的认识。

  父亲上到庐山,形势已是一边倒。8月2日正式开始的八届八中全会对彭、黄、张、周的所谓“右倾机会主义反党集团”已基本定论。父亲只赶上聆听8月2日上午所作的措辞严厉的讲话。讲话后,分组批判斗争彭、黄、张、周等人。一时间,庐山之巅风起云涌。父亲在大会上始终保持沉默,只是在小组讨论会上简单说了几句,而且是些无关紧要的话。

  每天仔细阅读会议简报,了解与会者的态度。政治局扩大会议开了一个月,才将中央委员召集到庐山上来接着开八届八中全会,当然是希望接上山来的人能加强批判彭、黄、张、周等人的火力。可是,一向思维活跃、善于言辞的父亲不但在大会上没有发言,就连在小组讨论的发言记录上也只是留下了几行字。这自然让很失望。父亲说:“从那以后,主席有一两年不大理我。让我坐了冷板凳!”

  70岁生日那天,不知为什么突然请父亲等3人到中南海游泳池吃面条。吃着吃着,似乎并无所指地大为感慨道:“我们有些同志总是自以为是,为什么就不能自以为非呢?”父亲琢磨了一下,点点头说:“是的,主席。我以后要多一些自以为非。”显然对父亲的机敏满意了,呵呵地笑起来。

  但是,这时的父亲已渐渐走出感性的误区,开始用理性的目光看着这位已经被神化了的领袖。60年代初期,他开始对“毛主席万岁”的欢呼有些不以为然,说:“为什么要这么喊呢?哪儿有人能活1万岁嘛!”那时,团中央书记处的一位候补书记提出对思想也可以一分为二,父亲很赞同,并以此为题,让中央团校的学员进行讨论,多次倡导独立思考,而且提示说:“毛主席只有六十几岁,而人类已有100多万年的历史,积累了许多科学知识,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懂得,都有办法。”

  庐山会议之后,虽然党内斗争愈趋尖锐复杂,但父亲依然故我,从庐山下来一个多月,就到彭德怀驻地看望他。1961年夏天,我们到颐和园去游泳,父亲又说:“彭老总住得离这儿不远,我们去看看他吧。”秘书扯扯他的衣袖,提醒说:“耀邦同志,不久前你不是去看过他了嘛,这个时候还要再去吗?算了吧!”父亲沉默了好一会儿,慢慢地自言自语道:“那……就算喽。”

  直到1978年,父亲任职中组部部长组织平反冤假错案,最先推倒的大冤案之一,就是所谓的“彭德怀反党集团”案。(小标题为编者所加。未完待续)